每月彙整

我為甚麼會在日日春

文/竹心(2002年起的資深義工)

     我為什麼會在日日春?這是我問了自己幾年還沒有確切答案的問題。

     我喜歡聽故事,我喜歡問問題,日日春提供了一個很容易問出陌生人生命故事的平台,在社會交際中很忌諱的「問問題」,在這裡也不會顯得那麼突兀。如果能夠幫到別人,即使只有一點點,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義。 在這裡,讓我感到生命存在的意義。

<成長背景>

     我生長在勞工家庭,爸爸種田也做泥水工,媽媽待過成衣廠,後來跟著爸作泥水小工,打從有記憶以來,父母就是早出晚歸,生活除了工作賺錢之外,沒有其它娛樂及興趣。生為老大的我,一點也不威風,總覺得孤單寂寞,總羨慕同學常把哥哥姊姊掛在嘴邊,不過我也沒照顧弟弟,讓他們能將我掛在嘴邊就是了。

     爸媽的教養方式很自由,沒什麼規範,或許是教育程度都不高吧,他們不會用一堆道德或教條來壓抑孩子。不會要求我們考試成績、服裝儀容、看小說漫畫…印象中也不曾被打,但他們的身教很好,務實、肯做、吃虧當作佔便宜、保守、不與人爭,我和弟弟也都有這些特質。所以我的成長過程,比很多人好得多,但就是寂寞,或許也算是早熟,從小就想得多,想得深,有時會瘋狂的笑、無厘頭的笑,更多時候,內心總是被大石壓頂般的沈悶;連惡夢也總是被大大小小的石頭追著跑。

     小學時,某年突然開竅之後,我的成績就一直很好,即使得獎、比賽、被稱讚,還是止不住沒自信,內心空虛、不踏實──再怎麼努力也還會有比你更出色、更聰明的人。老師,是最崇拜的對象,總喜歡圍在老師身旁問問題,還會想著老師家是如何過生活、 如果是老師的小孩該有多好之類的。書本,是唯一的慰藉,憧憬書中描繪的理想國,比對現實中的平凡,一度立下志願要靠讀書翻身,躍進上流社會。現在回想起來都是屁!當我一味的想切斷過去的記憶,跳離原生家庭,其實我身上還是流著相同的血液,有著相近的思維與生活習慣,更明確的說,是人格特質、性格的相近,如何割除?這是我進日日春才得到的體悟。

     儘管身為長女的我,已是集寵愛於一身,我也知道父母尤其是媽媽對我的愛,但「情感」這一塊,註定是我的缺口,我需要很多很多,怎麼填也填不滿,而在我心深處,同時產生一股反作用力,一面需索,一面排斥,所以我害怕別人對我的好,排拒主動對我示好的人,對我喜歡的人,則期待對方有所回應…

<相遇,日日春>

     上大學,讓我價值觀崩解又重建,重建又崩解,數度循環,讓我整個人有大轉變是在修了謝錦桂毓老師的「中國傳統小說」這門課,不細講,簡言之,最令我震撼的是:理性是對心理的壓抑,感性是順心而為,有時是會因環境所迫而做選撢,是無法用道德的尺去衡量與批判的。

     那時,大四,正想找一個實踐的場子舒解滿腔熱血,正好在黑水溝,看到了「公娼啟示錄」,遇見了日日春, 拋開道德的尺,我想一探究竟,從街頭文化展演田野問市民掃黃看法、第一次芳萍市議員選舉見識傳統選舉生態、沒日沒夜從義工變成核心工作人員、到工會…

     我,遇見一群很不一樣的人。

     還因此跟爸爸爭論,爸爸怕我少不更事,會被騙,還告誡:『再好的朋友也會背叛你,不能太相信「人」』。但,這群人真的很不一樣,以前就這麼認為,最近因為倒扁行動,因為飛碟午餐,更堅信不移。每當我氣餒了,想拋開一切再躲回自己的象牙塔裡,老鄭的話彷彿打氣站,硬是注進了滿滿的力量,是的,我被組織了。

     漸漸弄懂自己的不平之鳴是怎麼回事。

<情.慾的流動>

     第一次操勞營,芳萍的一句「我覺得情慾該是自由的流動。」又震到我了,多美好的境界呀!為什麼要受一夫一妻的限制?為什麼有貞操道德的限制?貞操觀是從宋代才出現的,箝制多少女性的自由。喜歡,可不可以大大方方表現喜歡?

     麗君阿姨會用摸奶來打招呼;白蘭會用抱抱來表達她喜歡你;我承認我的身體僵硬,沒辦法收到這麼直接的踫觸,會在踫觸之前先加了道防護牆,但我還是覺得這樣的感覺該是很美妙的。

     這是我的侷限,這是我跟人之間的距離。我的天線只有在我先發射的時候,才能收到對方的電波。

     我的情阻塞了,慾也阻塞了。情慾能自由流動,多好!

     在每周的流鶯外展的過程中,年輕一點的流鶯說,小孩要讀書,為了生活必須出來「賺吃」;中年流鶯說,小孩長大成家了,有自己的家要養,只得自己出來賺健保費、生活費;年老的流鶯說,要養孫子,爸爸媽媽離婚跑了,只得自己照顧,或者沒經濟壓力的是出來站壁打零工,比較不會無聊也不會得痴呆,如果生意再不好就回家帶孫子。

     當然這只是很粗淺的分法,我只是有個很深刻的感覺:以前總認為要為自己而活,每個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;但這些女子,是情繫家庭啊!巴望著小孩長大就不再辛苦了嗎?巴望著小孩成家就圓滿了嗎?養老金到頭來還是自己掙,看著這些阿姨,我想到自己,畢業至今,我也沒拿過半毛錢回家,我在媽媽的口中,會是那個小孩棄養所以得出外掙錢以保晚年;還是小孩自己在外也過得辛苦所以還要再工作;還是…?

<階級之鏡>

     2002年市議員選舉時,育華對我說,她以為每個家庭都是周休二日的,不知道勞工沒有休假日。我則以為每個家庭都像我爸媽一樣,沒日沒夜的工作…這是第一次,我感受到階級的鴻溝這麼大,彼此不被看見。

     媽媽,是娘家大姊,我家,雖不富有,尚無負債,日子簡簡單單,還過得去;大阿姨,公務員,小孩學鋼琴,畫畫,每個月出遊一次;舅舅,木匠,一份薪水養六口人,又有婆媳問題,之前被倒會,負債中;二阿姨,保險業務員,姨丈愛睹,好面子,幾年沒工作了,阿姨一手帶三個小孩;三阿姨,早婚,國中時就跟男友同居,後來男友吸毒被勒戒,離婚,久沒聯絡不知下落;小阿姨,早婚,國中時就跟男友同居,姨丈是水電工,四個小孩,夫妻常吵架,小孩常沒飯吃,目前憂鬱症治療中。同事之一,爸爸開飛機,小學學彈琴,高中就曾出國玩,聽「空中補給」演唱會,喜買黑膠。

     或許,有些偏頗,我只是想表達,階級差異真的很大。且資訊的流通是片面的,甚至是虛假的。

     朋友在就業服務站工作,他說就服務站媒合(廠商與求職者的媒合)業績都是做出來的,浮報的;9月9日在宜蘭辦的大型就業博覽會上,李應元致詞:「在台灣,今年的失業率創新低,才3.9%,工作機會有50萬個,失業人口只有40萬個,只要有心,不怕沒工作。」我看了看在場的所謂「四十幾家廠商」,其實只有41家,其中2家是保險公司,只有一家有三個職缺,各100-300人,其它廠商不超過5個職缺,每個職缺需求2-3位。沒到現場的人,不在就服站工作的人,光聽媒體轉播李應元的美言,是不是又造就台勞的懶惰因此得引進外勞的印象。

     我覺得,不同階級要互相看見,應該雙向溝通讓彼此聽見,這就是我最想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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