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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勞動的角度理解「性」

     這是2007年9月,蘋果日報的記者訪問日日春資深工作者芳萍後整理出的報導。這篇報導裡面,傳達了部分日日春對於「性」與「勞動」的看法。

說明:Q是蘋果日報記者陳玉梅,A是日日春資深工作者王芳萍。

※男人的成就枷鎖與必須man的背後

Q:你從事勞工和妓權運動,很了解台灣底層男人,對他們的看法?

A:我2歲生父過世,繼父受父親之託照顧我們。他對我們很好,但撐個家很辛苦,跟我媽常吵架;媽常抱怨繼父連件衣服都不買給她、也不信任她管錢,好像繼父在欺負她。我大學受女性主義影響,也開始罵男人。

     我若只往女性主義走,大概就看不到繼父的悲傷。可是當我接觸工人,我才懂男人在職場上的擠壓。像我家是繼父賺錢,好像他很強勢,但他只是軍中小僱員,面對不合理的薪資跟管理,要怎麼回家講?恐怕講了,太太也不懂。

     多數男人工作很無聊,沒什麼實現感,就一輩子賺死薪水回家養小孩。可是男人又偏偏被社會塑造一定要在金字塔上面,但金字塔頂端人很少,大多數人都在下面墊底,這比女性還不自由。女人沒有「沒成就就不是男人」的枷鎖,男人卻被體制壓到非要有man樣,但他也只是受僱階級,不能自己做決定。就像印刷工只是按那幾個按鈕,在層層規則下做事。

     我以前在報社工會做事,發現工人賺到錢就去喝酒。那時印刷工從中午做到隔夜凌晨四時,根本無法維持家人關係。我看到一個工人痛苦的吸安非他命,躲在印刷間大哭。

※身體接觸恢復感官

Q:他們有其他出口嗎?

A:我相信人工作不全是為錢,還要自我實現;他要被看見,被認為有用,才覺得有價值。可是只有大老闆被說有用,後面工人算什麼?很多人工作沒發展,也沒創造性,還怕掉工作。但人總想有挑戰,他若想活著,就去爬山、釣魚或搞攝影。

     可是若你下班是早上四時,找鬼爬山啊?這時你就想找幾個男人去開心快活,這也是男人愛找女人的原因,希望透過接觸身體,恢復感官。就像我以前做女工,每天配合機器,重複同樣動作一千多次,我感官都被剝奪,只有強烈的吃跟性的感覺才能讓我恢復像個人。我上班就靠講重鹹的黃色笑話才覺得好玩,回家超愛看豬哥亮。但我現在工作能自我實踐,做什麼都自己決定;我對待慾望有其他方式,當生命有甘甜,有沒有性也還好。

     若說男人在生產過程中被扭歪了,嫖只是出口,讓他不要這麼歪而已。射精對很多男人就是這樣,人生無解,但生活還是要過,就去外面找人放鬆一下。
性有市場就有功能

Q:對性的看法?

A:性是本能,它動能這麼強,讓你有存在感。性是流動的,永遠跟管制的力量對抗。你在家控制我,我就出去談個小戀愛;你那樣弄我,我就一夜情。法律很難規範性。

     我反對縱慾,妓女也不是我特別鼓勵的行業,但它有市場就表示有功能,大家為何不能好好對待它的功能?因為那是所有人的痛,因為你沒辦法照顧你老公。這麼多人在別的地方有太多痛,無法說,就擠到這裡。我常說妓女是垃圾桶,你們垃圾都丟到這邊來,可以不要焚化爐嗎?你說別建在我家後院,那垃圾要丟哪?而且人的運轉裡,沒垃圾嗎?我認為妓女承擔這麼多人難解的情緒,就該好好面對,到底大家在不安、害怕什麼?

記者陳玉梅採訪整理
刊載於2007/09/07台灣蘋果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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